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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Friday, June 25th, 2010

朱韻詩(右二)與洪育生(右三),親自把生活輔助金及營養品交到貧困農民的手中。右一為蕭依釗。

2010年4月16日 (星期五) 晴
離開了羅江縣,我們往成都的方向去,途中轉進了什邡市。

什邡市的馬井鄉是汶川地震極重災區之一。之前就聽說這裡有好幾戶人家原本就很窮,房子被震垮後,唯有賣田借錢修蓋房子,以致負債累累,日子苦不堪言。

來四川之前,蕭依釗就已聯繫孝恩集團董事長林秀琴和朱韻詩,告知她們這情況。她們聽後馬上表示願意捐助其中九家極貧困災戶。

由於這九戶人家住得極散,而且坐落在大巴士無法進入的山區,因此無法一一探訪。當地政府把他們召集在一起,舉辦了個簡單的發放儀式。

2千500人民幣,不管是對他們的生活,還是解決債務問題,我想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幫助。在這前一天,我還陪著朱韻詩的夫婿洪育生買了些營養補充品給這九戶人家。

儀式過後,有幾戶人家輪流敘述他們的家庭情況。他們說的是方言,我壓根兒一個字也沒聽懂。四川的老農民,很少會說普通話。我費了很大的勁兒,終於依稀聽懂了一些,老農民說地震後他蓋了四間房。我心裡禁不住嘀咕,不都說沒錢麼?咋地還能蓋四間房啊?我像來不太沉得住氣,立馬轉頭問坐我身後的僑聯職員。

她很疑惑地看著我:“有四間房很平常啊!一間小客廳,一間臥室,一間廚房,一間廁所,共四間啊!”我恍然大悟,原來是用語上的誤會。農村的房子不若我國的,一棟房子裡客廳、廁所、廚房……全都在裡頭,他們的多半獨立建蓋,一小方格就充當“一間”了。

“他算不錯了,”她指著另一老婦,“像她家,就只有兩間而已。”我沒問她是少了廁所,還是少了廚房,不過對於他們貧窮的情況,或多或少有了些概念。

羅漢寺

 

來到了什邡市,自然得去羅漢寺看看。

羅漢寺的外觀沒有特別出眾,至所以遠近馳名,是因為5.12汶川大地震時,什邡市婦幼保健院面臨坍塌危機,臨盆產婦流離失所,羅漢寺的住持得知此事,伸出了援手,把產婦都接了過去。醫護人員及救援隊在寺內搭起了帳篷,僧人們搬出了禪床、禪桌,充當產床。5月13日破曉時分,一名嬰兒在這佛門清淨地呱呱墜地。

這段期間,據說共有108名寶寶在羅漢寺裡出生,因此人們把這群寶寶稱作羅漢寶寶。

據知,為了讓產婦進補,羅漢寺也破了齋戒,給產後婦女熬雞湯。這種不墨守成規,救濟為懷的慈悲精神,讓羅漢寺聲明遠播,遠近馳名。

什邡市離成都不遠,沒一會兒我們就到了。一到了成都,我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。隨說行程還未結束,但主要工作完成了,不期然就放鬆了自己。

晚上和四川省僑聯開了個會,討論”愛心助學計劃”的一些細節。之後在街上隨意走了一會兒,就把自己關在賓館房間裡看電視了。經過了多日的相處,團員們彼此間都已很熟悉,現已約好三五成群在街上逛著了。

夜幕低垂,距離回國的日子,就只剩下二十四小時了。

2010年4月18日 (星期日) 晴
近午夜12時的班機。

換言之,我們還有一整天的時間。來到四川,好像不應該錯過熊貓。我們一早退了房,前往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。

可愛的熊貓,讓人看了就很想抱。

還沒進到園裡,團員們光看著門口處看板上的熊貓,就已發出了連連驚呼聲。進到園裡以後,大家的興奮程度可想而知,“你看!你看!”之聲此起彼落。如果不是有柵欄圍著,估計團員們應該會衝上前擁抱那些熊貓。

我向來不習慣拍照,不管是被拍還是替人拍,這下也忍不住拿出手機猛按快門。

告別了可愛的熊貓以後,我們到著名的文殊院參觀和吃齋,接著轉往寬窄巷子。

寬巷子一角

寬窄巷子和文殊院一樣,是歷史文化保護區之一。說是“寬窄”巷子,其實是由“寬”、“窄”、“井”三條巷子以川字形所組成的,是清朝遺留下來的古街道。

這地方給我感覺其實是舊瓶新酒,古老的街道,發展著現代的商業,吃的喝的玩兒的一樣不少,彷彿是現代人乘了時光機回到了古老的街景。

正值青海大地震,我在街口處遇見了個捧著捐款箱的小女孩。“叔叔,可以捐錢給青海受難的同胞嗎!”小女孩吶吶地說,彷彿是鼓起了幾許勇氣才走過來的。

我原想告訴她,我們也在籌錢啊!但轉念一想,和小女孩說這些可能還是深奧了點。不好潑她冷水,我於是掏了張鈔票放進箱子裡。

學生為青海地震災民籌款。

這時剛好有個老師走了過來,我和她聊了一下,才知這是泡桐樹小學某班級發起的活動,除了籌款,也辦拍賣會。

“要讓孩子們學著關心別人、關心社會。”老師笑著說。我由衷認同。

其實星洲日報在籌款救災時,也曾遇過這樣的情況。有些家長為了讓孩子們養成助人的好習慣,還讓孩子拿著撲滿到我們報社,現場打破撲滿數零錢。

許多孩子可能都還不在狀況內,不確切明白這舉動的深厚意義,但我相信,這善的種子種在心田裡,必然會茁壯成長的。

前往餐館的路上,我突然異常疲累,在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。

睜開眼睛時,天色有點暗。我朝窗外望,驚見一街的繁華。是的,驚見。我來四川好幾次,都是因著工作,呆在農村的時間長,成都向來只是驛站。我印象裡的成都,一直是錦里那一帶的悠閒,而且也以為那就是成都的全部;從沒留意到原來也有高樓聳立,名牌處處的地方。

原來,我從沒認識過成都。我把這一大發現,告訴坐我身旁的林美虹。她微微點著頭說:“這就是為甚麼我每年都會參加助學團,因為助學團去的都是我們平常旅遊時所沒有行經的,可以看見他們真正的生活面。”

我還是怔怔地往著街景。

後來在機場時,和一些團員聊到這話題,他們基本上也是持同樣觀點:助學團,可以認識到觀光景點以外的真實生活。

辦好行李托運以後,我把團員聚集一處。按往年經驗,我們抵達吉隆坡機場後,通常已是筋疲力盡,取了行李就會回家的,不可能再召集大家。更何況這次,我們抵步應是天快亮的時候了。

我跟大家道謝,同時也為這一次許多不周的安排致歉。團員們陸續發表了些感想。我在旁看著,忽爾覺得好奇妙。每次探訪團都會出現這情況——短短的一個星期裡,大家培養出了一種革命情感,同時約著明年再來。初時以為這只是一時衝動的承諾,可每每一年後再組助學團,果然還是會看見許多相熟的面孔。

“明年再來的時候,你們就得負責照顧新團員了。”我半開玩笑地說。

下一次,下一次我們一定要策劃得好一些。

下一次,我一定要溜到城裡好好逛一逛。

下一次,我……。

起飛後,我往下俯瞰,黑壓壓的一片,依然看不見這城的面貌。

“明年再見!”我對著窗外,揮了揮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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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Thursday, June 24th, 2010

2010年4月13日(星期二) 雨
氣溫驟降。

清晨醒來,灰濛蒙的一片天。打開窗戶,冷風竄進寒意襲至。

四月天怎麼可以冷成那樣啊?我開始懊惱帶的衣物不夠。還好今天沒甚麼行程,也就去附近的景點諾水河走走而已。說是附近,但也開了兩小時的車程。

諾水河是國家級的重點名勝區,面積很廣,據說有百多個溶洞可參觀,目前還未完全開發。我們去的是其中的樓房洞。

許是團員知道今天行程純觀光,感覺上心情都很輕鬆。我們在樓房洞裡走了約一小時。洞中涼意沁心,乳石紛立,讓我印象較深刻的是一瀑布鐘乳石。在燈光的襯托下,可見乳石是由多顆水滴狀組成的,宛若時間凝固了,瀑布被定格於瞬間般,叫人領略何為鬼斧神工。

團員們就在路邊買了些土產。也許是太久沒購物了,許多團員都“購”性大發,一時間車子裡都塞滿了大包小包的野生銀耳、菊花、靈芝……。夜裡也沒甚麼活動,吃過飯後就回賓館了。原以為這會是很愜意的一個晚上,不然。

或許是天寒著了涼,夜未央,我即感覺頭沉沉的。鑽進被窩裡想說好好睡一覺,卻在凌晨四點時,被磨人的胃病折醒了。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。

夜長,夢多。

如此這般,反反复复直至天亮。

2010年4月14日 (星期三) 雨
醒來後,頭是沒那麼沉了,不過,胃還是很不舒服,感覺像是有股寒氣在胃裡流轉著似的。更甚的是,我開始腹瀉。一整天下來,共瀉了五次,後幾次其實都已呈脫水狀態。

今天,我們離開了巴中市,前往德陽市羅江縣。又是一整天的車程。還好每次肚子絞痛,車子都剛好停在大餐館或大賓館,否則我還真的有難了。雖然出入農村多次,但一般的公共廁所我仍舊無法適應;更何況,在荒山野嶺處是連廁所都找不到的。

抵達羅江縣時,剛好是晚飯時間。用過餐後,我們即入住賓館。由於羅江縣只是一個小地方,賓館裡容納不下那麼多突如其來的客人,於是我們分別下榻兩間不同的賓館。

也許不常接待外賓,接待處的程序顯得很繁瑣,也欠缺彈性,接待員的態度亦欠佳。不過,大概除了鬧鬧小脾氣,也沒甚麼可做的,至少我們無法很率性掉頭就走另覓賓館。

我們先讓團員到房間去,我和同事賀婉蜜繼續處理著一些惱人的手續。好不容易就快弄妥了,突然有位團員衝了下來驚囔:“房間沒有水啊!”我心頭一驚。(別忘了我還處在拉肚子的狀態中。)陸續有好幾位團員都到大廳來了,囔著同樣的問題。我逐層樓視察,看見許多團員們在走廊處議論紛紛。三樓還好,雖然水不大,但聊勝於無。越往上的樓層,水就越小,四樓還“細水長流”,五、六樓完全沒水。

賓館的接待員依然是那副“水不來,我們也沒辦法啊!”的態度。婉蜜發揮了強女人的本色,現場指揮服務員打水,送到每層樓去,再讓團員們自行取水回房。當然,那水量也僅夠用來沖馬桶、刷牙洗臉之類的,充其量也只能擦擦身體,沐浴洗澡是絕對不行的。

原來羅江這地方這陣子剛好在鬧水荒,限制用水。加上這賓館沒有很好的措施,以至於無法及時處理水壓問題。按賓館負責人的說法,半夜水就應該會來了。我沒等到半夜,基本上回到房就已呈虛脫狀倒在床上了。

比較以往,這一團可說是多災多難,非常不順遂。還真是苦了跟我同住這一家賓館的團員。住在另一間賓館的團員幸運多了。據說,不但賓館備水充足,而且服務員的態度也很熱忱。

2010年4月15日 (星期四) 晴

學生們摟著助學者,有者感動落淚,有者感激微笑。這一份情,大家都記下了。

氣溫回升。

我精神也好多了。德陽通用電子科技學校離賓館不遠,早餐後我們直接乘大巴過去,與該校一百名受助學生交流。按慣例,簡單的儀式後,我們讓團員與學生私下交流,5名團員配10個學生為一組。我穿梭在組與組間,不時可見學生抱著團員大哭的畫面。

這情景予我並不陌生,一般如果探訪的是小學生,不太會出現這種情況,小學生尚不知人間疾苦;但中學生和大學生則不一樣,他們知道自己隨時面臨輟學的危機,也更懂得珍惜這些得來不易的資援。

在中國,中學都統一設在城鎮裡。農村的小孩要上學,都一定得到城裡寄宿,因著有些距離太遠,不可能天天來回。再說,他們的課程也與我們不同,晚上還得留校晚自習。寄宿,成了唯一的選擇。可隨之而來的,則是宿舍費、伙食費等等延伸而至的費用問題。

十來二十歲離鄉背井的遊子,必須獨自面對許多生活中的難題與委屈。他們的感動與感觸,可想而知。他們的淚水,是真摯的,因此常感染到助學者也熱淚盈眶,到最後演變成安慰人的與被安慰的抱頭痛哭。交流會結束以後,我們先到三國遺址龐統祠參觀。

吃過午飯後,才去家訪。校方把我們分成了五組人,遠的得耗一個小時的車程,近的則約莫10分鐘。按一般情況,離市中心越遠的就越貧窮。

我從2006年開始,每年都會到中國,因此挑了個最近的,把遠的讓給其他團員,希望他們老遠來了這麼一趟,可以多些機會接觸貧窮的學生。

謝伶汁(左)與父母在家門前合影,她母親平日多操勞,顯得比實際年齡大了些。

我去探訪的學生,是個17歲的小女生,叫謝汁伶。她看上去比較內向,頭老是低低的。有時沒聽明白她說話,她就急了,越急反倒越結巴。她們家原本沒那麼靠近大路,房子在5.12汶川大地震時坍塌了,所以才搬了出來。

問她蓋房子的錢是怎麼來的,她說一部份是田地換取的,另外政府補助了一些,其餘都是跟親戚借的。我約略算了一下,她這棟房子花了六、七萬人民幣,政府補助了一萬,欠下的債還是挺多的。

而且這房子其實也潛伏著危機,它傍山而建,如果雨水多了那麼一下,土石流或淹水都是極有可能的。屋漏偏逢連夜雨,父親在修房子時,不慎從高處跌了下來,摔傷了腳。動手術耗了一萬元,這筆錢當然也是向親戚借回來的。

父親腿傷不能幹活,經濟重擔就落在母親一人身上。母親負責農耕,油菜籽和水稻輪著種。扣除肥料,一年其實也才賺得那幾百塊人民幣。面對那麼龐大的債務,他們其實一籌莫展。

“媽媽真的太累了。”謝汁伶喃喃地說。

我想我可以理解,如果謝汁伶沒告訴我她母親今年只有三十八歲,我絕對會以為她年近半百。

這時老師悄悄告訴我:“謝汁伶的成績還是不錯的。”

我回過頭去,問她:“妳為甚麼不唸高中,要唸技術學校啊?”

“唸高中之後還得上大學,花費太大了。我只想早點出來工作,減輕家裡的負擔。”她說。

老師跟我說,他們學校有60% 的學生,成績都很好,考進高中綽綽有餘。但這些學生家裡負擔太重,都希望可以早點出來社會,所以選擇當藍領。因為一場地震,改變了謝汁伶,以及許多人的命運。謝汁伶的人生規劃,必須因此而作出變更。

“所以我常覺得很不甘心,上天為甚麼那麼不公平?”她皺著眉頭說,“我們家原本好好的,還算是過得去,可是現在我們卻負債累累。”

我想我明白她的心情,可我也想告訴她,比她坎坷的大有人在,她至少還是活著的,還有許多埋在地底的,已經不是改寫命運那麼簡單,而是連重新出發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
但這話到我嘴邊,就被硬生生給吞了回去。像我這麼一個日子過得好好的局外人,說這樣的話顯然極欠缺說服力。我想,她年紀稍長些應當自然會明白這道理的。

由於這是最近的一家,我回到賓館時其他人都還沒回來,晚餐時才終於見著其他團員。林美虹一見我就跟我說:“很可惜你沒跟我同一團,我們還親自下田,體驗農民生活呢!”她的語氣裡盡是炫耀的意味,邊遞手機給我看她拍下的照片。

坦白說,我其實感覺不到他們“體驗生活”,從照片裡倒可以感覺他們在田裡玩得不亦樂乎。婉蜜也說著同樣的話:“很可惜你沒跟我們同一團……”不過她的理由顯然不太一樣。

她去的那戶人家真的很窮,住的還是土坯房。她邊敘述邊搖頭。我當時沒搭話。這五年來我每年都會走訪農村一兩趟,土坯房當然還是看過的。初時真的很訝異,像我這種城市長大的小孩,壓根兒沒有想像過這世界會有那麼簡陋的房子,而且還隱隱透著一股霉味,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如何在這樣的環境裡生活。

我們常鼓勵團員帶孩子來參加愛心助學團,最好是十來歲的,我相信絕大部份都會像我那樣,會因此而更懂得惜福。

吃過晚飯後,時間還早,於是四處走走逛逛。雖然賓館的水壓問題解決了,但我還是選擇了去腳底按摩院泡澡。這天氣,予我還是太冷了些。浸泡在熱水裡,才終於感覺回過神來,彷彿之前都在行屍走肉似的。

如此這般,又過了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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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Wednesday, June 23rd, 2010

何俊伸的左腳扭曲得嚴重,近看還可以看見其膝蓋有觸目驚心的手術疤痕。

2010年4月12日(星期一) 晴
離開張海波的家,我們和另一輛巴士會合,前往何俊伸的家。

我在車上和他閒聊。

何俊伸今年高二,有一個哥哥,在成都唸四川理工大學。他的父親因為長期扛重物,導致內傷,沒有辦法勞作,經濟重擔都壓在母親一個人身上。為了讓父親看病、調理身體,以及讓兩兄弟上學,家裡債台高築。

“印象中的父親孔武有力,不過現在他都只能在家休息。他才50多歲,但牙齒都脫了,而且滿頭白髮。我覺得母親是個很堅強的人。她的手其實都破皮了,但她都說:‘沒事兒,一點都不疼,隨便擦點藥就得了。”

她母親現負責耕種,都種些折耳根(當地人常用的一種草藥)和水稻之類的。

10歲時,何俊伸發生了意外。

“我在家想幫父親做飯,劈材時力道太大,砍到了自己的腿。”當時傷口很深,父親拿了白糖替他止血,結果細菌感染。原本要用來修房子的錢,都用來動手術了,前後共五次。當然,那一點錢是不夠支付手術費的,親戚朋友間又借了一些。

母親賣血賺錢

現在的何俊伸,基本的走跑跳已經沒問題,不細看的話,不會發現他微瘸。不過當他撩起褲管讓我看他的疤痕時,還真個嚇著了我。那扭曲的程度,讓我無法想像他復原之路是如何走過來的。

“父親無法勞動,我多次動手術又花了一筆錢,其實我們根本沒錢繳學費。我提說要輟學,但父母親都不肯。母親叫我甚麼都別管,只管上學就好了。”然後他看著我: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,其實我知道母親還去賣血攢錢。”

我略有聽過農民賣血的事蹟,據知在河南還有一條村,就是因為賣血而導致整條村成了愛滋病重感染區。中國知名作家余華,有一部作品喚《許三觀賣血記》,即以農民賣血為題材,是蠻感人的一則故事。

何俊伸繼續說:“我都知道,我去打聽過的,這三年來她都在賣血。但她不願說,我也就不戳破。”我訝異地看著他,不是因為母親賣血的事情,而是他的沉著與世故。於一個少年而言,他顯然特別早熟。

“母親是個很堅強的人。”他再次強調,“她高血壓、高脂肪,但依然每早4點半就起來工作,除夕夜也沒有休息,因為折耳根在新年期間最好賣,所以她都趁那時候採摘。”

“我雖瘸,但我不自卑”

折耳根其實是蕺菜,因為葉片有魚腥味,又叫魚腥草,可以清熱解毒,也可入藥。按何俊伸的說法,由於新年時油膩食物吃得多,所以當地人都愛買折耳根泡水喝消膩。

可務農、賣血,收入還是有限,初中時,何俊伸繳不出學費。老師瞭解他的情況,於是讓他欠著學費,要他留下來唸書。然而上了高中以後,就實在沒辦法了,何俊伸於是輟學了一年多。也因此,何俊伸比班上的同學都要年長些。
“我雖然腳瘸,但我從不自卑。我們要用知識來武裝自己。”

他知道,知識是改變目前命運的唯一方法。

一年多後,他重返校園。他是班長,是班上的第一名,是父母與親戚間的驕傲。他以行動來證明,他要改變命運的決心。此外,他還主動參與公益活動,包括發動班上的同學到水溝撿垃圾,到老人院替老人洗腳等等。

他家其實就在城邊。

車子停好後,他說:“腳程就十來分鐘。”那時,天還是亮著的。我沒看時間,估計是傍晚五、六點左右。

這山路滿是泥濘,不好著力,團員都互相扶持、彼此照應。

我不是第一次走山路,但這山路確實不好走。山坡很陡,且石頭與石頭間距離很大,有些垂直少說兩英尺,跨步時需要蹲踞,很考腳力。
 
幾位年長的團員,一看那情況就直接表示留在車上等好了。有幾位走了一小程,也宣布投降,選擇踅回頭。說也奇怪,路看上去並不潮濕,但一踏上去原來都是泥濘,沒有著力點。大家都走得小心翼翼的,還得就著路邊的樹幹、樹枝借力。
 
 何俊伸的“十分鐘”,非常漫長。我們從天亮走到天黑,從一路嬉笑胡鬧到心急如焚。天色愈暗,心情愈沉。少說都走了一個小時,屢屢聽到前方傳話快到了,但路始終像無邊無際似的在前方無盡延伸,怎麼也走不到終點。
而今進退維谷,不曉得確切的目的地還有多遠,如果踅回頭又前功盡棄,而且要走回頭路也是另一番功夫。

幾位團員主動拿出手機充當手電筒,很有默契的每隔一小段距離就站一個人,用接力的方式給大家照明。當最後一抹晚霞也被吞噬,天色全然入黑的時候,我們才終於抵達了何俊伸的家。

這才覺察,他的家原來是在山間的谷底。

樸實的何父何母

何俊伸的父母一直都是笑吟吟的,很憨厚的那種,他們一直進進出出的忙著給我們打水洗腳。我們沒有久留,因時間真的不早了。還好回程我們無需再走山路。校方安排了兩輛小轎車,抄另一條車子開得進來的小路,來回幾趟把我們送到大路。

轎車一趟也只能載三、四人。我們決定節省時間,邊走邊等。我墊在最後,讓其他人先上車。大夥在路上說說笑笑的。

幾趟下來,笑聲越來越少,路上就只剩我們幾個人了。

闃暗的山間一直重複著一支樂曲,聲量頗大的。這音樂我們來時就聽見了,由始至終都不曾間斷,剛才人多吵雜沒有細心留意,這下靜了下來就聽得明確了。那曲調不好形容,聽上去有點哀怨,但因為是電子樂,所以又不免顯得有點平板和冰冷。

這時何俊伸追了上來。

“誒!你怎麼這就來了?”我有點詫異。“我還得回學校。”他笑著說。

雖說這路車子開得進來,路也很平坦,但泥濘還是很多。在照明不足的情況下,我屢屢踩在泥濘上險些打滑。何俊伸拉著我的手,一路帶著我走,熟練地避開泥窪。

“對了,這到底是甚麼音樂啊?”我問。“那是哀歌,我們農村都是這樣的,有人去世了就擺在家裡,連續播個幾天的哀歌才下葬。”我恍然大悟地“噢!”了一聲。

“你的十分鐘,還真的很蠻長耶!”我想起他下車前跟我說,只需要十分鐘的腳程,忍不住調侃他。他很認真的看視著我:“我平常真的只需要十分鐘,不騙你。不過你們走得比較小心,我都是用跑的。”

在這樣的山路還能用跑的?你真是一絕啊!我心裡暗忖。

【多吸取知識,可以比別人走得更快】

何俊伸微瘸,但不影響其生活,這我們走了少說一兩小時的山路,他連蹦帶跳的竟只花十來分鐘。

轎車駛了回來,這已經是第五、第六趟了。

我一上車,但見滿車的泥巴,從踩腳處到車壁到椅座……還真個叫慘不忍睹。開車的是一個非常魁梧的男人,理著小平頭,挺冷峻的樣子。

我忍不住開口問:“請問您是……?”

“我是何俊伸的老師。”他的聲音沒有太多的表情,但還挺友善的。

“啊?老師?那這車子是學校的嗎?”

“不是,我自己的。”

“那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啊!把你的車弄得那麼髒!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!”我由衷道歉。如果這是我的車,估計我會馬上抓狂,不瘋掉也傻掉。

“沒事兒,洗一洗就得了。倒是你們那麼有愛心,大老遠來幫助我們的學生,應該跟你們說謝謝的。”他的語氣還是平平的,但倒也不像在說客套話。

原本就走了大半路程,所以車子很快的就把我們送到了大路。

我問何俊伸:“你吃過晚餐了嗎?”“我連午餐都還沒吃。”他笑笑說。

他真的是個打從骨子裡散發著自信的人,每個笑容都那麼篤定,從不閃爍。

“那你跟我們一塊兒吃吧!”我拉著他就走。

“老”少年沒同伴理解

原本還怕他推拒,但他毫不扭捏,“好!”餐席間,我看他結結實實地扒了好幾碗飯。

由於學校有門禁,我交代了一下同事,走路送何俊伸回學校。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:“你的志願是甚麼?”
“我想當律師。”他不假思索回答。

我想,以他的努力和口才,那應該不會是個太遙遠的夢。我始終認為,何俊伸真的太成熟了,相較於一般少年,他彷彿少了些該有的徬徨與懵懂,他的思想與行事風格更趨向於中年人。

“你和班上同學相處得如何啊?”我想進一步證實我的判斷。“相處還可以,不過,很難讓他們理解我的想法。”他說。

我想,他的確會是孤獨的。

“我常說幸運之神是站在有實力的人那邊的。我現在開始大量的吸收知識,不斷的累積自己的能力,有一天等我出來社會我可以學以致用的時候,我就會走在別人的前面。到時他們或許會覺得我很幸運,可是這些年來我不斷的充實自己,他們卻沒有看見。他們不會看見實力的懸殊,只會想說別人是幸運的。”他好像難得找到知音般,一股腦兒地說著。
而且他不是光說不練的,在聊到歷史地理的課題時,也可感受到他知識的廣博。

總有一天在大馬再相見

站在學校門口時,他很篤定地說:“有一天我一定會去馬來西亞找你!真的,這是我的承諾,我一定會兌現的。”我忍不住笑了,拍了拍他的頭:“得了,趕快進去吧!小老頭!”

他沒進去,堅持目送我的背影。

我朝他揮了揮手,轉身走了。

入夜的通江,氣溫變低。我拉緊外套,依然還是有點冷。

何俊伸算是我接觸過的農村學生裡,比較特別的一個。他聰明、努力,連人情世故都處理得體,像是在社會打過滾的城市小孩,多於淳樸的農村學生。

無論如何,還好有“愛心助學”這樣的計劃。如果沒書可唸,我想何俊伸不管多有理想和抱負,終究也只能繼續當農民。律師,永遠只能是個夢。

風,持續刮著。

原本想四處逛逛,但才晚間十時許,街上的燈幾乎都熄了。我回到賓館洗了個熱水澡,臥在床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。
張海波、何俊伸,兩個有點極端的學生。一個顯得悲觀,另一個則特別積極。

不曉得他們長大以後會怎樣?遇到挫折的時候,是否撐得過去?往後的日子會有甚麼際遇?……?想著,想著,眼皮漸沉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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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Tuesday, June 22nd, 2010

2010年4月12日(星期一) 晴
通江中學裡,共有30個受助學生等待著探訪團發放700元的助學金。

學生從蕭依釗手中接過團員籌給的生活輔助金後,禁不住感動得抱住她。

我們抵達學校禮堂時,學生們已在裡頭等著了。

通江中學的校委會把這30名學生的感謝信結集成冊,印了好幾本給我們。雖然是很簡單樸實的冊子,但用心與誠意由此可見一斑。

蕭依釗翻了翻冊子,突然說:“待會兒不如你給團員們逐個介紹這些學生吧!”我一愣:“怎麼介紹啊?”

“你快速讀一下他們的感謝信,裡面有時會提及他們的家庭情況。”我明白她的用意。以往家訪時,只有我們工作人員和幾位站在前面的團員知道學生的家庭情況,其他團員都不甚瞭解,因此不乏團員要求受訪學生給大家介紹家庭情況,這樣他們才知曉哪些學生特別窮困,需要格外協助。但往往要不學生們過於靦腆,要不家長不諳華語只說方言,所以通常都無法交待清楚。

還好但凡這種儀式都有輪番的致辭,我趁機掃讀學生的資料及感謝信,並從中截取一些重點。致辭結束後,我請唸到名字的學生站起,稍微介紹一下他們的情況。

不過有些感謝信,真的是“純感謝”,並沒有多著墨自己的家庭。這時蕭依釗打岔了:“不如我們請同學補充,好嗎?”

坐我旁邊的校長與我耳語:“這樣恐怕不太好,擔心會傷害到同學的自尊心啊!”我把這番話如實重複了一遍給蕭依釗聽。

她聽後靜靜點了點頭。

分享個人成長經驗,陳傳傑讓人淚灑當場

我杵在中間,進退維谷,不曉得該不該繼續。

待該學生結束補充坐好後,蕭依釗拿起了麥克風:“各位同學,其實我很想告訴你們,今天在座的許多爺爺奶奶叔叔阿姨,他們很多都曾經非常貧窮。但是,貧窮並不可恥,只要你努力,是可以改變的。有一天你也可以像這些爺爺奶奶一樣,去幫助其他有需要的人。

“我們請陳傳傑先生,跟我們分享一下他的生活經驗,好嗎?”

這峰迴路轉的劇情,讓我看傻了眼。

陳傳傑憶及亡母,一時感觸良多,落下了男兒淚。

陳傳傑的配合度倒也很高,二話不說毫不扭捏就站了起來接過麥克風。

今年67歲的陳傳傑,出生在中國。他還在娘胎時,父親就單槍匹馬來馬工作了。這是許多祖輩南下的共同故事,因為家窮,離鄉背井來到南洋當苦力。

時逢日戰,父親失聯,家裡就只剩下母親和年邁的祖母。“當時的日子真的很窮、很苦,母親靠耕田養活我和祖母。”
戰爭結束後,父親和他們重新取得聯系。

8歲那年,他和母親一起離開了中國,來到馬來亞和父親相聚。

父親當時在某工廠裡剝椰子,母親則在同一工廠負責伙食。

在辛勤工作及省吃儉用下,家裡也算是稍微掙了點錢。父親用這筆錢,和別人合開了一間椰乾廠。母親也沒留在原先的工廠工作,轉留在家裡照顧小孩。當時,陳傳傑也已有了好些弟妹。

陳傳傑9歲就開始幫忙父親了,每天凌晨兩點開工,挑椰子,再把椰肉烘成椰乾。

他今時今日可以過著安逸的日子,乃至時常捐錢助人,絕對不是僥倖,而是從小一點一滴辛苦積攢的。

“我的母親去年去世了,我平均一年才回鄉去三幾次探望她老人家,平常都只能靠妹妹負責照顧她。”念及亡母,他開始哽咽。

“我一直都很遺憾,常年在外打拼賺錢,無法常陪在母親身邊……”

我不曉得有多少學生被他的故事感動,但團員們顯然都感受到了他的孝心,悉悉嗦嗦的吸鼻涕聲也跟著此起彼落。

他擦乾眼淚後,繼續說:“貧窮不是問題,只要刻苦耐勞、有上進心,就可以改變命運。在困苦環境下,我們不可以被困境克服,一定要克服環境。”

許多團員在聽陳傳傑的故事及學生的家境時,都忍不住掉下了感動的淚水。

【家裡連最後一頭牛也賣了】

接下來,我還是簡單地介紹著學生。輪到饒廷廷時,她主動舉起了手。

“老師,我想補充。”她說。

饒廷廷提及家裡的情況時,泣不成聲。

我把麥克風遞了給她。

“我家原本過得很不錯,可是每年的稅都很多,我們家根本還不起,欠下的債越來越多,我母親又生病了……”之後的內容我壓根兒一個字都聽不懂,因只聽得她嗚嗚咽咽、斷斷續續的,只依稀聽見“家裡的最後一頭牛也賣了”以及“所以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們”之類的句子。

我當時著實沒有聽明白,事後和中國的朋友聊起,才約略有了些概念。

原來在2005年以前,農民都必須繳農業稅。

據知,農業稅的機制被學術界批評不符合稅收公平原則,因為它沒有起徵點和免徵點,而且無論土地常年產量是多少,是自供自給抑或外銷盈利,都得按全額納稅。

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,更嚴重的是,地方政府可依情況另行徵稅,鄉政府、村政府於是層層加碼,農民不甚負荷,很多農民因此被迫到城市打工。

農民哀歌,唱不完

這些情況以及箇中辛酸,我們其實很難理解。

2005年取消農業稅以及後來的低保、醫保政策,對穩定農村社會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
饒廷廷拭著淚水,還在那邊廂疊聲道謝著。

這時我聽見蕭依釗輕喚我。我頭一抬,恰好對上了她婆娑的淚眼。

我與蕭依釗的工作關係雖然只有幾年,但或多或少與她還是有些默契。我知她這時心裡一定在想:“農民的哀歌,還真是唱不完啊!”

蕭依釗對中國的情況頗熟悉,所以常有感觸。也因此,這些年來她都一直堅持著要到中國農村扶貧。

“我覺得有幾個學生可能需要額外資助,我們看看有沒有團員要幫忙。”我簡單跟大家提了一下,馬上就籌到了7千元人民幣。

正好有7個需要援助的學生。一人一千,剛剛好。正準備發放這些援助金時,團員黃月意突然衝了出來,交了一包東西給蕭依釗。

打開塑膠袋一看,裡面有30封紅包。原來她知道這裡有30個學生,所以早就準備好了30封紅包,每封100元人民幣。
這下,人人皆有額外紅包。

【為什麼爸爸要丟下我們?】

之後的行程是家訪,城裡兩戶,農村一戶。我和學校黨委書記董開國討論了一下,由於時間不早了,已是下午四時許了,遂決定城裡的兩戶兵分兩路,爾後會合,再一起往農村。

城裡的那戶,我去了張海波的家。

雖說是在城裡,但和我所想像的還是出入很大。

爬了兩層階梯上到他家時,迎面撲來的是一股潮濕的霉味。四四方方一小方格,放了桌椅其實就沒甚麼空間了,連著只剛好可以放一個爐子的廚房,就在廁所的門口處。一間房,自然也就大不到哪裡去。受512汶川大地震影響,靠窗口處的牆壁還裂了一條大縫。

被遺棄的家帶給他傷害

我一直無法忘記張海波(左)的那一句:“為什麼要丟下我們?”旁為其母。

張海波今年17歲,唸高二,成績很好,老師說他是個很努力的學生,不過稍微內向了些。

他來自單親家庭,父母親在他7、8歲時就離異了,他跟著母親,哥哥則跟父親。家裡目前就靠母親在外打工,住的房子是舅舅借給他們的。

“母親常常超時工作,每個月大概可以掙到600元。”張海波說。

600元,折合馬幣也就等於300元左右。這樣的條件要在城裡生活,其實不容易。我發現張海波說話時,習慣性垂著頭。

“你父親現在哪裡?”我猜想父母的離異,可能給他帶來了一些傷害。

“在成都。”

“你有去找他嗎?”我試探性地問。

“這幾年沒有。”他說。

這幾年?換言之,他之前是有去見父親的。

“為甚麼突然就不去了?”我追問。

“爸爸叫哥哥傳話,叫我以後別去找他。可能是後母不喜歡吧!”張海波跟他哥哥感情很好,常有聯繫。“有時候父親去了外地工作,我去到成都,後母的態度也很不好,會罵我。”

平淡之下的火焰

張海波看上去就是一個乖巧的孩子,估計不會是因為調皮而被罵。大人的問題,需要小孩子承擔,並不是甚麼罕見的課題。張海波只是不幸,淪為其一而已。

“那你哥近來怎樣啊?”我問。
“他已經沒在唸書了,現在成都打工。不過,他近來好像變得很不聽話,常不回家。”

如果張海波所說的後母態度屬實,那估計她應該也不會對他哥哥好言相對。哥哥會變得叛逆,也就不難理解了。

“如果讓你再見一次你父親,你會希望對他說甚麼?”我知道這問題有點殘酷,但我想想聽聽他內心的聲音。

“為甚麼不理我們?”他不假思索,馬上回答。

這回他終於抬起了頭,直視著我。

“為甚麼要丟下我們。”他再次重複。

他的語氣很平淡,但那種堅定的說話方式,明顯與之前不一樣,彷彿有股憤懣在背後推動著。

眼看團員都幾乎上了巴士,我拍了拍他的背,也準備離開。

我愣了很久,不曉得該說些甚麼安慰的話。最後終於吐出了兩個字:“加油!”

我發現,我的字典裡原來只剩下這兩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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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Monday, June 21st, 2010
或許你曾聽說星洲日報的愛心助學團,
或許你曾動過一同前往探望中國貧困學生的念頭,
卻始終撥不出時間,
那麼,我們可藉著這篇行旅日記,
到四川走一趟。
如果你是這趟行程的其中一員,
如果你還記得那共同度過的一百八十個小時,
那麼,我們可藉著這篇行旅日記,
重拾在四川落下的足印。

 

2010年4月10日(星期六) 晴
從上空往下俯瞰,霧茫茫的一片,燈火隱約,始終看不見這一座城的完整樣貌。

時間是晚間10時許,我們即將降落在有“天府之國”美譽的成都,那座印象裡滿溢花椒麻辣的城。

這一趟的四川行,可說是破了我們愛心助學團這幾年的記錄——全團包括我和幾位同事,共有五十多人,史無前例的多。

同事陳莉莉和陳玉娥先到機場。下午三時許,我和星洲媒體集團總編輯蕭依釗才匆匆趕至。那時團友林美虹和陳繼仁已在櫃檯辦理登機手續。

他們兩位都不是星洲的職員,但幾乎每年都會參與我們的助學團。這是我們探訪團的特色之一,參與久了就會自然成為其中一員,一起照顧新團員。

然後我還看見了陳傳傑和顏亞珠夫婦、鍾幹庭和陳綠珠夫婦、顏旺川、林淑佑、陳淑莉、蔡文蓉、鄭麗月等熟悉的臉孔。這五十多人的探訪團裡,原來有近半數都是舊團員。他們許多都是我父輩級的人物,不過我常常沒大沒小,直呼名諱也就算了,還常常跟他們開玩笑。他們倒也縱容我,尤其是鍾幹庭和陳綠珠這對夫婦,幽默風趣得很,還會配合著我嬉笑胡鬧,只要有他們在,保證全程都是停不住的笑聲。

同行的還有馬來西亞佛光山的主持覺誠法師,以及覺文法師、如行法師。如行法師是5.12汶川大地震時,星洲佛光救援隊的隊員之一。那是由星洲媒體集團與佛光山聯合組成,第一支進入四川的救援隊伍。

再次前往,我想她一定會感觸頗深。

飛機徐徐降落。

取好行李步出機場時,已是午夜時分。

寒風襲來。

四月的四川,原來還是挺冷的。

由於人多,四川省僑聯給我們安排了兩輛大巴士。到了賓館,辦妥入住手續後,蕭依釗把我拉到一旁:“這賓館沒有礦泉水,我們趕快去買。”

和同事們分組逐房派發了礦泉水,回到房洗好澡後,已是凌晨兩點多。

早上6點就得起床。

不過,據說明日的車程還挺遠的,可以在巴士上好好睡吧!我那時完全沒意識到,真正的苦難原來正在前方等候著我。

2010年4月11日(星期日) 晴

“有手有腳有條命,天大的困難能戰勝。”路邊的看板,反映了四川人民面對災難時強韌的意志力。

司機說,從成都前往青川縣木魚鎮大約需要5個小時。如此一來,估計中午12點多就可以抵達了。

我在巴士上睡了又醒,醒了再睡,好幾次都是路太崎嶇,睡夢中頭撞在玻璃上痛醒的。我看了看時間,已經過午一時多了,車子還在蜿蜒的山路爬行著,一點“快到了”的跡象都沒有。

全車的人都已飢腸轆轆。

不醒還好,醒來後才發現這一路上,原來還真是險象環生。

路原本就很窄,來往的車輛都是砂石車、羅里,再加上我們那麼大型的巴士,“擦肩而過”時不免心驚膽跳。山區幾乎都是彎道,就是螺旋狀不斷轉彎的那種,兩邊一面是峭壁,一面是懸崖。但見司機不斷鳴笛,提醒前方來車,因為靠懸崖處連柵欄都沒有,很多車子都會儘量往內靠,就怕一個轉彎迎個正著。

走著走著,彎道走盡了,路雖然還是窄,但至少直了些,而且望向窗外也不再是觸目驚心的懸崖。只是走在砂石路上,難免還是一顛一顛的。我和美虹與繼仁開始討論著,這應該是那麼多次的探訪團裡,路最難走的一次。上一回在雲南,雖然也是砂石路,顛得我暈頭轉向的,但至少路還寬直些。

話未說完,路就變寬了,也開始看到了一些建築物。

我想,可能快到了吧。

這時巴士忽然拐出公路,走到砂石堆裡。原來公路還沒修好,所以無法直通。眼前是一片大水窪,約池塘般大小,巴士硬踩油門“涉水”而過,花了個五分鐘才終於渡過,全車的人都禁不住鼓起掌來。我轉頭和美虹說:“不得了,我們這次真的是‘跋山涉水’,一樣不少。”美虹哈哈大笑,回我說:“我只覺得這巴士公司,賺我們的錢還真辛苦。”
只是我的“快到了吧”,顯然是假象。

我們又走了兩小時的山路。抵達木魚鎮時,已是3點。全車的人都在歡呼,但巴士卻在這時停了下來。我們紛紛站起來觀望。

“前面的橋斷了,巴士過不去。”前方有人把話傳到我們後座。接下來上演的,是司機高超的特技表演——看一輛大巴士如何在狹小的沙路上倒車迴轉,而後方就是斷壁懸崖 。相信車上許多人都在冒冷汗,好幾次都不約而同發出驚呼聲,還有人開始唸佛號。

2008重災區“舊地重遊”

司機的技術還真不是蓋的,成功迴轉後,再次贏得了全車人的掌聲。我們另抄了一條路,來到了市區,再徒步走個十分鐘的路程,到木魚中學。

由於是星期日,學生們都沒上課,都是特別召回的。他們打從中午就在等著了,我們沒敢先去吃飯,直接到學校參與揭牌儀式。

木魚中學是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坍塌的其中一所學校,當時有多名師生被活埋其下。現在新校舍蓋好,學生們又可以好好上課了。

木魚鎮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的重災區,木魚中學坍塌時,有368名學生和27名教師被活埋。

星洲媒體集團和大馬佛光山合組了一支救援隊伍前來支援,爾後星洲日報和光明日報也從讀者所捐的5千萬人民幣義款中,撥了1千310萬人民幣來捐蓋木魚中學的教學樓,國際佛光山負責監督整個建築的過程。

 有個團員閃到我身旁:“為甚麼我們只來這所學校參加落成儀式,你們不是還有捐蓋其他學校嗎?”

我說:“是啊!共有36所。去年12月,我們社長張曉卿和蕭總就去了其他學校視察啊!只是沒有組團而已。”那團員恍然大悟似的看著我,然後問我:“那……我們甚麼時候可以吃飯?”啊!說到吃飯,其實我也有同樣的困擾。當地方領導在致辭時,我已餓得胃疼。

儀式結束,我們坐進餐館,那時已快五點了。我完全忘記了立下的瘦身計劃,連吃了三大碗飯。我們那一桌的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,這餐飯究竟是午餐還是晚餐,陳莉莉半開玩笑地說:“大家多吃點,搞不好我們的晚餐要到半夜才吃。”

結果,一語成讖。

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是前往四川最窮的地區巴中市,原說兩小時的車程卻耗了7小時,午夜12時方才抵達。我們看著桌上豐盛的佳餚,一時間又些錯亂,不曉得該把它當晚餐還是夜宵。

這樣換算一下,我們今天共耗了15個小時在車上。安頓好團員洗好澡後,又是兩點了。我打了個哈欠,準備迎接明天的到來。

團員們在星洲日報讀者捐蓋新學校前,參與揭牌儀式。團員們在木魚中學前合照留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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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Tuesday, June 01st, 2010

(吉隆坡1日訊)星洲日報將於9月組織“讀者愛心助學團”前往安徽探訪貧困農村學生。此行也將參觀“上海世博會”。助學團即日起接受報名,歡迎助學者與家人一起探訪“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計劃”的受助學生,並遊覽享譽國際的“上海世界博覽會”,名額有限,報名從速。

“安徽愛心助學探訪團”將於9月19日,從吉隆坡國際機場飛往上海,並於9月26日由上海返馬,每人團費為4500令吉。團費包括往返機票、機場稅、簽證、世博會門票、中國內陸的交通、住宿與逗留安徽期間膳食費。上海期間膳食費,團員須自理。

星洲日報愛心助學計劃自2005年歲末成立以來,便定期主辦探訪團,到助學地區進行實地考察。助學者能與遠在中國的受助學生交流,親臨他們的生活環境,深入瞭解受助者的需要。
額外安排參觀世博

今年恰逢“上海世博會”,星洲日報額外安排團員參觀,讓團員能飽覽世界各國風情,品味世界文化、藝術與科技之最。

星洲媒體集團總編輯蕭依釗表示,參觀上海世博會是個很難得的學習機會,可以從中瞭解各國風土人情與特色,因著安徽與上海鄰近,所以才藉著探訪貧窮學生之便前往參觀。

“這將是一趟知性之旅,在前往農村付出愛心的同時,我們這次也可以抱著學習的心態吸收新知識,可說是一舉兩得。”

她說,九月中旬上海世博會已近尾聲,因此希望有興趣的讀者務必把握這機會。不過,她也強調,這一趟行程的重心依然是與貧窮學生交流,除了瞭解學生家境及情況,也可實際掌握“星洲日報讀者愛心助學計劃”的運作模式,進而確保其透明度。

7月12日前須報名
有興趣者,請於7月12日前報名。有興趣者須在報名時繳交1000元抵押金,餘額須在7月19日前繳清。
讀者可選擇於上班時間內到星洲日報總社文教部繳付團費、郵寄支票(抬頭請誌明:Sin Chew Daily Donation account)或將團費存入RHB Bank (Sin Chew Daily Donation Account,戶口號碼:21247936051224),並在存款單上寫上姓名傳真至文教部(03-7965 8541),再致電確認。

如有疑問,歡迎電洽文教部,電話:03-7965 8560/8507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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